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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日,最新修改生效的公司法规定出台。主要涉及三个方面:(1)将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改为认缴登记制。除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决定对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另有规定的外,取消了关于公司股东(发起人)应当自公司成立之日起2年内缴足出资,投资公司可以在5 年内缴足出资的规定;取消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当一次足额缴纳出资的规定。公司股东(发起人)自己约定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等,并记载于公司章程。(2)放宽注册资本登记条件。除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决定对公司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另有规定的外,取消了有限责任公司最低注册资本3 万元、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最低注册资本10万元、股份有限公司最低注册资本500万元的限制;不再限制公司设立时股东(发起人)的首次出资比例;不再限制股东(发起人)的货币出资比例。(3)简化登记事项和登记文件。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公司实收资本不再作为公司登记事项。公司登记时,不需要提交验资报告。
一、公司注册资本制改革的原因
“注册资本”本身不应当承担债权担保功能。在这里,笔者要申明一个问题:注册资本可不可以有债权担保功能?答案是“可以有”!笔者认为这是最明显不过的一个法理了,制度设计可以承载立法者的期望,这是因为法律制度本身有强大的引导社会行为的作用。所以“注册资本”本身有没有债权担保功能,是取决于立法者的决策的,而不是其天然是否具有“担保债权”的属性。不少学者认为我们的立法者之前没有发现“注册资本”的债权担保功能,而是最近发现了,所以要改革,这是荒谬的!例如有这样一种观点:“长期以来,公司法对最低注册资本制度的严格规定,容易使人们将注册资本的多少与公司的实际偿还债务的能力联系起来,而实质上资本只是公司资产演变的一个起点,根本不能作为公司债权人判断交易风险的标准。”这是显然错误的。过去的这么多年,谁敢否认我国的注册资本制度不具有债权担保功能!各个不同法域的公司法实践都不断表明了一个基本的事实:法律严格限制公司的注册资本与保护债权人的期望之间存在相当的距离。我国的注册资本制度的发展经历了由最初的严格法定资本制度到现在的“认缴制”资本制度,这是立法者根据实践经验做出的智慧决策。立法者最初赋予“注册资本”债权担保功能,但是随着实践的发展,这种路径的制度设计弊端太大。我国理论界……简单而机械地将公司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的比重与企业的国际竞争力及企业的信用联结在一起,而忽视公司灵活性的需要,最终引发我国庞大的注册资本法规群,结果导致我国公司法规群所构筑的资本信用规则不仅与现实无法相符,而且也使我国公司的注册资本负载着立法者期望的太多的功能。实践中,不少投资者为了扩大其名义资本,甚至不惜一切手段作假,社会公众也接受了高注册资本即高度担保的观念,并为此受到较大的伤害。总之,我国原先的注册资本法规群赋予注册资本的债权担保功能的使命没有在实践中得以完成。总结教训,面向未来。我国的注册资本制度应当重新设计,“注册资本”的意义仅仅应当是固定股东对公司作出的承诺,注册资本应当纯属公司股东自治的范畴。
设置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并要求实缴的做法阻碍创业,并造成资金闲置。很多创业者或者潜在的创业者开始都没有多少资金,他们有想法但是没有资金。天使资金终归是有限的,况且也没有那么多的“伯乐”。过去的注册资本制度给创业提高了门槛,使得许多热情的创业者被拒之门外。各地广泛存在的专门办理公司注册登记手续的中介公司在实践中承接了垫资、验资功能,此类中介业务不仅架空了工商验资的作用,也增加了公司设立时的实际成本。我们的制度并没有为我们经济的发展创造活力。弗里德曼曾说:“法典背后有强大的思想活动。”公司法律制度作为一个国家制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一个国家的竞争力。开曼等群岛离岸公司的崛起,在某种程度上体现的就是一种制度的竞争优势。一个在经济和创业环境方面有竞争力的国家,一定是公司法律制度具有极大竞争优势的国家。在这个问题上,欧美已经给出了有雄辩力的证明,而将公司制度变迁作为改革的一个突破点,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管理层修正扭曲的政府与市场关系的决心,这对于因政府过于强大而失去创业热情的人而言,无疑是制度的一个莫大进步。公司取消最低资本额的限制,改为认缴制,有利于迸发市场活力,促进公司设立于市场繁荣。例如,广州市商事公司登记制度自 2014年1月1日在广州市全面实施的第一周,全市新设立的商事公司主体4428户,同比增长51.18%,注册资金总额43.49亿元,同比增长166.23%,群众上门咨询25380宗,同比增长204.13%。据内蒙古自治区工商局统计,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实施以来,全区市场主体呈现出快速增长势头。3月1日至4月30日,全区新登记市场主体71439户,同比增长27.02%,办理名称预先核准9.26万户,同比增长28.14%,预计今后一段时间新登记市场主体将持续稳步增长。公司的资产是公司运行的血液,即使法律规定公司设立可以“零首付”,但是设立公司并非不许任何费用。公司的机械设备、厂房桌椅等,无一不是公司的财产,只是公司财产的非货币存在方式而已。然而公司刚刚设立,可能并没有大额的交易合同,因此或许并不需要大量资金。不同行业和性质的公司对资金的需求量亦不相同。高科技产业和食品产业的对比就极为明显,前者是更多利用无形资产、高新知识等,而后者却需要较多资产用以购买原材料、加工、支付员工工资等,只有公司自身才是公司资产需求量的最好决定者。
二、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
股东违反出资义务,不按期缴纳资金。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6-11条的规定,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主要包括如下情形:未按期向公司缴付认缴的出资款、向公司移转的财产存在权利瑕疵或者未办理权属变更、股权出资不符合转让的条件、或者向公司的出资不真实,诸如未经评估或评估价值过高而致其实际出资显著低于其认缴的出资额。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不仅违反其与其他股东关于设立公司认缴出资的约定,而且违反公司章程有关公司注册资本及其出资的规定。
缴纳出资后,股东侵害公司利益。在公司注册资本制度改革前,股东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被称为“抽逃出资”。“出资”概念只对股东将财产投入到公司之前或未完成出资义务之时才有意义,而一旦“出资”完成,该财产就是公司财产,“出资”已变成“股权”而不复存在,股东也就不可能再抽逃其“出资”,其抽逃的只能是公司财产。“抽逃出资”概念的使用源于立法者没有正确认识到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之间的关系,这一概念的使用不仅带来公司法理论上的困惑,也给司法实践中对“抽逃出资”行为的认定带来很多困难。鉴于“抽逃出资”的各种表现形式可以被“侵占公司财产”所囊括,“抽逃出资”侵害的是公司财产权,故应当用“侵占公司财产”概念取代“抽逃出资”概念。“抽逃出资”仅是对股东侵犯公司财产的一个形象表述而已。
三、原有注册资本制度对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救济
针对股东违反出资义务,不按期缴纳资金。《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3条第1款规定,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9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转让人对公司仍有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该义务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这个立场似乎有利于保护公司的利益甚至债权人的利益。但同时也应当注意到,受让人取得股权时,不知道“转让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自无连带责任可言;再者,已经不是股东的“转让股东”却要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理由又何在呢?股东的出资义务与公司股权的转让,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事实,产生不同的权利义务关系。股东的出资义务源自于股东的认缴出资,粘合在公司的注册资本(股权)上,谁享有股权谁就有出资义务。公司或其他股东仅得对股东主张出资义务的履行,而不应当对股东以外的人主张。
针对缴纳出资后,股东侵害公司利益。《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4条第2款所规定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的补充赔偿责任。考虑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9条的规定,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该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此,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与“恶意处置”解散中的公司财产的行为,都是侵权行为而不存在任何性质上的不同。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立法及司法都有很大的发挥空间。后文将会从立法论的角度去提出建议。另外在立法技术上存在一个重大问题。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3条第2款与第14条第2款,债权人请求股东履行责任的请求权基础存在问题:股东为什么要对债权人负责人?这难以导出“股东”应当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结论。虽然法律可以硬性规定什么样的行为产生什么样的法律效果,不问理由!因为法律毕竟只是规范文本。但是规范文本也要有追求形式理性的目标。“没有请求权基础的责任”实属形式逻辑上的瑕疵,应该寻找新的立法技术,重新设计制度,使其逻辑自足。
四、注册资本制度改革后,对股东侵害债权人利益的救济途径设计
注册资本制度的改革使得债权人保护的重点不再是放在设立公司时的“前端”,而应放在公司运营的过程中。
针对股东违反出资义务,不按期缴纳资金。仍然应秉持“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针对上文中提到的“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受让人,受让人也不知道也不应知道转让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的情形,怎么去解决?不能让债权人的利益的受到损害。解决的方法是从立法论的角度规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转让股东”, 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他人的,“转让股东”不再为公司的股东,受让人成为公司的股东而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 其他股东或公司要求受让人履行出资义务的,其不得以不知“转让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对抗其他股东或者公司的出资请求。
针对缴纳出资后,股东侵害公司利益。对此,应当按照侵权责任的路径设计责任制度。结合侵占公司财产的具体情形,股东侵占公司财产承担的责任形式主要为返还侵占财产和赔偿损失。侵占公司财产还有可能给公司造成其他损害,如因经营资产不足导致营利能力下降,从而错失商业机会所带来的可得利益的损失,甚至因经营资产不足达到难以维持正常的经营活动,致使公司陷入经营困境、亏损甚至破产的损害等。同时,根据《公司法》第20 条的规定,如果股东侵占公司财产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且给债权人造成严重损失的,构成否认公司法人格条件的,那么应当否认公司的法人格,由侵占公司财产的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人人格否认论是自19世纪后半叶开始,靠美国的判例形成并发展起来的理论。目前,我国立法例只是采用了这一原则,规定的较为笼统,不利于债权人的保护,对法人否定的具体适用范围和条件没有具体可参照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还没有对其进行补充,这样就会对具体适用带来困难。因此,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尽快出台相关的司法解
释,对公司法人格否认适用的具体标准加以详尽的规定,包括适用主体、举证责任等。
针对上文提到的“债权人请求股东履行责任的请求权基础”问题,可以采用“债权人代位请求权”理论进行制度设计。采用这一路径有助于规范文本的逻辑体系自足。
其实,在注册资本制度改革的背景下,上文提到的保护债权人利益的方式都是“马后炮”的行为,笔者认为保护债权人利益的重点应未雨绸缪,做好事前的信息披露制度,这才是最重要的。要完善信息信用公示平台。在交易过程中,一方选择交易对象需先通过查询公示的相关信息,比如资产信息、信用信息、资本实缴等情况来衡量与判断是否与之交易,做出理性选择。必须建立一套系统的、与资产信用配套的信息服务体系,在依法维护当事人商业秘密的前提下,应赋予债权人就债务人公司的土地、房产、机动车、股权、知识产权等资产进行调查和收集信息的权利,应规定管理相关事务的政府部门或单位按法定条件向债权人提供。2014年3月,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正式上线,社会公众可以免费查询各地企业的注册资金、法人、经营范围、投资人信息、有无违法记录等,目前的工作应该尽快加以完善。同时,要形成健全的信用评价及公示机制。信息信用公示系统的目的是为了方便社会公众查询交易方的资信,但是如果没有完善强有力的信用约束机制来保障,就如同法律条文仅有假定、处理,但是没有法律后果一般,对行为人毫无约束力。在放松注册资本管制的情况下,严格管制和监控运行中的公司信用是重中之重,应以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为依托,构建和完善信用评价及公示机制。
参见《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关于修改〈公司法〉决定,为公司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提供法制保障》http://cicn.com.cn/content/2013-12/31/content_13554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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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光远,公司资本制度变革释放重大创业红,载IT时代周刊2013年第22期
http://www.ittime.com.cn/index.php?m=content&c=index&a=show&catid=21&id=6584.
广 州 一 周 内商 事 登记 数 量 同 比 增 51%
http://gd.people.com.cn/GB/n/2014/0113/c123932-20376943.html.
内蒙古:市场主体增长快 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见成效
http://www.gov.cn/xinwen/2014-06/14/content_2700841.htm..
原《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3条第1款将如下的行为定性为“抽逃出资”:1.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2.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3.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4.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5.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其他“抽逃出资”的行为,还有《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5条规定的行为,即第三人代垫资金协助发起人设立公司,发起人在公司成立后将该出资抽回以偿还该第三人,又不能补足出资。
樊云慧.从“抽逃出资”到“侵占公司财产”:一个概念的厘清[J].法商研究,2014:1.
邹海林.我国司法实务应对公司注册资本制度改革的路径选择[J].法律适用,2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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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黄金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抽逃出资民事责任研究》,硕士学位论文,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2011:14 - 15.
魏国君、林鼓欣、朱莉编.商法学[M].大连海事大学出版社,2008: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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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雳.“论我国公司资本制度的最新发展—《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之解读”[J].法商研究,2012:4.
蒋安杰.公司法资本制度改革的解读与思考—专访中国政法大学教授、中国商法学研究会常务副会长赵旭东[J].法制资讯,2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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